Lee小說 >  夢前悚事錄 >   第7章

屋子裡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此刻連空氣好像都停止了,偶爾傳來屋內人深深的一聲歎息,於是又歸於死寂。

衍生立起身子,抓起門旁的鐵鍬,“我還是上山去,這輩子大不了不娶媳婦兒了!”

衍生老母親著急道:“這不行呀,咱們李家的血脈可不能斷了呦!”說罷又是深深的一聲歎息,歎的整個人都矮到泥土裡一樣。

說來也怪,李衍生今年三十,長相方正,個子高鼻梁挺,在這個落後的小村子裡也可以稱得上村草了,但至今找不到媳婦兒。說他有什麼身體上的疑難雜症,倒也冇有,健壯著嘞!

早前也有一兩個女子上門想與他相好,哪知第一個女子剛走到門口便發了瘋一般將頭撞向門前的杏樹,撞得是頭破血流,人冇死,但好端端的人就此之後腦震盪,傻了。

衍生和老母親以及其他幾個人當時都在場,看的老母親差點嚇出心臟病,雖不是衍生的事情,衍生心裡過意不去,也是給了那戶人家好些錢,讓其去看病。

第二個女子更離譜,走到衍生家門前忽然鬆開衍生的手樂顛顛的開始繞著門前的杏樹轉圈圈,想起第一個女子的慘狀,衍生趕忙去扯女子,哪知女子怒了,大罵衍生一頓,然後就跑回家了。離奇的是事後女子並不承認有這檔子事兒,而且忘記了她繞著樹轉的事情,好似一切是衍生編造的故事嘞!

衍生很後怕,三番兩次都和門前杏樹有關。

這棵樹是從他出生時候就有的。

小時候自己常常爬上去摘杏子吃,杏子黃澄澄的,一咬,飽滿的滴答出蜜汁兒水,吃罷還留一個杏子核,攢著,最後都用小鐵錘砸開,裡麵的杏仁也是甜甜的香噴兒的。

其他的杏樹都結果子,但衍生髮現就這棵樹結出來的最好吃。於是春天給樹打藥,夏天在這棵樹下乘涼吃杏子,冬天修整剪除病枝刮除老樹皮。

現如今出了兩檔子這種事,得痛下狠手,把它鋸了。衍生心裡很不捨。

正當要鋸掉的時候,一位容貌秀麗,五官端正,眼眸明亮的女子出現在眼前。

“敢問,這是李衍生家嗎?”女子怯怯的開口,抿嘴一笑,露出兩個溫婉俏皮的梨渦。

衍生受寵若驚,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洪亮的嗓門答:“是!我就是!”

“敢問姑娘您是?”

“我是您的遠房親戚,早前祖宗輩漂泊去南方打拚,但是這幾天家鄉發洪水,就剩我一個了,之前打聽到親戚還有你們,於是就跋山涉水趕來投奔你們,現在就我一個人了。請問您的太爺爺是否叫李雍?”

“是呀!”聽見太爺爺的名字,衍生不疑有他,趕忙將女子領回家。

老母親聽罷既開心,同時為女子感到可憐。“以後你就住這就好了,衍生你要好生護著她。你叫什麼呀,丫頭?”

“叫我杏兒就好啦。”杏兒甜甜一笑。

看的衍生有些怔愣,被杏兒的一眼看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隨即有點手忙腳亂的去找鐵鍬,粗粗的說:“我先去山上乾活啦。”老母親偷偷的抿嘴一笑。

接下來的日子,老母親和杏兒就打理家務,做好每日三餐,幾乎都不用老母親動手,杏兒將一切都可以打理的井井有條。

隨著時間的推移,衍生和杏兒的感情也慢慢不再含蓄,兩人確定好對方的情誼之後很快就結婚了。

但是衍生也發現了一個問題,杏兒喜歡吃杏子,但是很少自己去摘杏子,每每都是他或者是老母親幫忙摘。

偶然一次,衍生從山上扛著鐵鍬鋤頭回來,遠遠望見杏兒自己拿著棍子想要將杏子打落,隻打了一下,樹上的蟲子好似被惹怒了一般紛紛往她身上湧,隻見成群的黑色毛毛蟲向杏兒爬去,嚇得女子扔了棍子就往家裡跑。

衍生見狀趕忙跑過去安撫妻子。扭頭看了一眼門前的一排杏樹,若有所思。

“杏兒,以後想吃杏子讓我們去摘,你怕蟲子還是不要去了。”衍生心疼的摸著妻子柔順的髮絲。杏兒乖巧的點點頭。

晚飯吃過後,杏兒在廚房洗碗,衍生叫來老母親,商量著:“門前那麼多杏樹也冇有用,咱們留下一棵其他的砍了,留下門前的地方種些蔬菜也好,杏兒怕蟲子,杏樹太招惹蟲子了。”

“可是留下哪棵?”老母親望著兒子。

“那棵最好的杏樹好似很久冇有結果子了,何況之前出事兒都和它有關,看來是不能留了。剩下最右邊的那棵吧,騰出來的地方還大一些。”衍生眼神堅定。在廚房認真刷洗的杏兒並冇有聽見。心裡惦記著是給衍生生個可愛的寶寶。

這都一年多了,該給李家添個寶寶了。杏兒喜滋滋的想,但是不消一會兒眉宇微蹙,生下來的寶貝萬一……且先不管那麼多,生下來,孩子肯定更像衍生一些。杏兒手裡加快了速度,碗碟相碰的聲音都是叮噹悅耳的。

過了幾日,衍生眉開眼笑的從門外拎了兩袋子肉和水果回來,還不等杏兒問,衍生便張嘴道:“鄰村有一家子做木藝的,覺著咱家杏樹木質好,收了咱家的杏樹呢,這不,在外邊鋸嘞!”

話音剛落,衍生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隨著門外電鋸響起,立在門框的妻子忽然大叫,隻見她的腰部被誰生生切了一樣,開始往外湧血,她疼得說不出話,眼淚不斷地溢位眼眶,為何不與我商量?她用眼神質問衍生。

衍生慌得手足無措,扔下了手裡的肉和水果,幾個個蘋果嘀哩咕嚕滾出了老遠,像是斷頭台滾出去的腦袋。

“怎麼會這樣,杏兒你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杏兒的腰部已經截了大半去,鮮血流了一地,瘦弱明媚的女子肢體成了兩截,她望著衍生,眼睛裡都是他。

“如果能變成一個人就好,我就能依偎在他懷裡,為他生寶寶。”一棵長了千年的杏樹抖擻著繁盛的枝葉,深情的望著每日辛勤勞動的健碩男子。

“你倒想得美,雖然你即將修煉成精,但那寶寶也不一定是人呀,萬一是個杏子咋辦?你彆忘了咱們是啥,彆亂想了。”另一棵杏樹勸道。

杏兒回想著曾經自己還是一株樹的時候,不曾改變的是自己的天真呢。她想笑但是已經笑不出來了,那迷人可愛的梨渦衍生再也看不到了。

我一次一次的讓來的女人變瘋,做不成你的妻子,是我的罪孽。如今,我將要離你而去,但是我並不後悔,與你相遇相愛的這些日子,是我千年來最幸福的時光。

雖然我本體是一株杏樹,但是我……

真的愛你。

地上的人兒隨著門外電鋸聲的停止,香消玉殞,她化成一縷白濛濛的煙霧,生前不能說出口的話終於等到這時,拚儘最後的修為傳遞給衍生。

她輕飄飄的散去,最後一眼是衍生的眼淚,瘋了一般噴湧而出,比他生平哭的最凶的那次眼淚還要多呢。

我看著你出生,卻看不見你白髮。你的第一眼雖然不是我,但是我的最後一眼是你……

多年後。

“衍生,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不想著再找一個暖炕的?”村裡一人打趣道。

“我自己就能把炕燒熱乎,要哪個幫我?”

衍生頭髮已是黑白摻雜,他的目光癡癡地望著院子一角,那杏樹被他修整了一番,端正的佇立在院子裡,原本被鋸掉的地方還抽出了小樹苗。

他在四周種滿了小花兒,有黃色的有紅色的,有粉色的,向著太陽,燦然的綻放著。

杏兒,你喜歡嗎?